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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孩子”的那片天空

[日期:2008-02-27] 来源:《中国教育报》2007年11月11日第3版  作者:胥茜 [字体: ]


工读学校教师吕红霞悲欢录

 

  什么是问题孩子,有数不清的定义和标准。但在我看来,问题孩子都是成年人影响的结果。


  我承认,问题孩子  是有很多不为人接受的顽劣、荒唐,有不同于普通孩子的性格、习惯。他们叛逆、自私、冷漠,但在他们身上,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烦恼和不为人理解的坚强、可爱。


  ———吕红霞

 

  2007920日中午,成都52中的教务主任吕红霞拿着《有关学生不良行为的调查统计表》走进办公室。初秋的阳光,早晨时威力还不大,但接近正午,仍会让人汗流浃背。


  吕红霞到这所学校已经8年,从一般教师干到德育处主任,今年轮岗,又当上了教务处主任,算是学校的中坚力量。


  吕红霞手里的调查是三天前发给学生的,全校135名新生接受调查,结果显示——


  有旷课、夜不归宿行为的,106人,占全校学生总数的785%;有打架斗殴、辱骂他人行为的,118人,占全校学生总数的874%


  这个调查结果,放在任何一所普通中学,都会掀起波澜,但在成都52中这所工读学校,却是一个让老师们早有心理准备的统计结果。


  可是,接下来的两个数据,还是让吕红霞倒吸了几口冷气,心里冰冰凉——


  曾经纠集他人结伙滋事,扰乱治安的学生55人,占全校学生的407%;有吸食、注射毒品经历的学生29人,占全校学生的215%


  这个结果让吕红霞想起那天和一个七年级新生的对话——“过去在外面你们都怎么玩?”“去一些歌舞厅玩或者溜冰。”“溜冰很好呀,我过去也喜欢。”“这个溜冰不是一般的,弄不好要坐牢。


  吕红霞瞪大了眼睛。这个冰是冰毒,溜冰就是把冰毒含在嘴里,在喉咙中上下滑动。我一个月会溜两三次。学生平静地说。


  这个新生进校不过两周,他就毫不设防地给吕红霞讲了自己隐秘的经历。从这个角度看,吕红霞觉得,到52中来的学生其实是很简单的,简单到叫人觉得可气、可笑又可怕。


  调查还显示,接受调查的135名学生中,有6全无学生,即无不良行为和严重不良行为。这是不可能的,这6名学生撒了谎。谁都知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家长们不会把孩子送到52中。这里的每一个学生身上都烙印着问题两个字。

 

我也曾是问题女孩

 

  到今天,母亲还常开玩笑说,很多年前,要是知道有52中,准把我送去。看看我身边的孩子们,想想自己的学生时代,别说,我和他们还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个性张扬、离经叛道、率性而为。读书十几年,让父母操尽了心,也伤透了心。(摘自吕红霞的工作日志)


  1999年,吕红霞大学中文系毕业,为了到成都,我选择52中,我知道这所学校,传闻很可怕。吕红霞是为了爱情来的,那是一场从初中就开始的单相思,在经历了早恋的苦涩后终于酿出了芳香。为了追随心中的爱,她来了。52中也因此多了一名叩门人、坚守者。


  生于上世纪70年代末的吕红霞,是属于她那个时代的问题女孩”——


  小学三年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父亲打,因为被同学传言交朋友。被打之后,怕了父亲哪怕是一个的眼神,但我行我素的性情依旧。


  初中,认识了更多朋友,大家经常串门儿。那时玩的东西太少,就和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聊天,疯到半夜才回家。和小学时一样,毫不回避和男生相处,甚至为了好朋友而与男生大动干戈。


  最后一次被母亲打是初二的下学期期末,全班50名同学,吕红霞考试排名第47。看着成绩单,母亲责问她平时都干了什么。翻开每一本书,到处画的都是花啊草的。母亲愤怒地扔掉书,掀翻桌子,用尽所有的力气打了她。


  然而吕红霞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普高。第一学期最辉煌,考了全年级第三,几个单科第一,第一次用自己的奖金请母亲吃饭。可是,也许是生活不容吕红霞有丁点儿平淡,第二学期,没来由地神经衰弱让她一看书就头疼。于是,这个随性女孩干脆扔了书,游玩于学校周围的山山水水。学一周,玩一周……最后,急得老师说再也不想管她。


  接下来,是一个男生对她轰轰烈烈的追求,再接下来,吕红霞仍然不知悔改地荒唐犯错:成绩在全班前三名,因为和同学打赌,故意做错题,考了最后一名。老师气得找来母亲,要把她转到其他班去。没几天,吕红霞又在寝室抽烟,并且喝醉了酒……
  回忆起这段过往,吕红霞说:我比我的学生们幸运,没有被处分,没有被父母带回家反省。我犯了很多错,但没有走到不堪回首的那步,可能都是因为我的成绩还算可以。也因此,父母、老师都没有更多的责怪,一次次谅解着我。


  正因为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吕红霞似乎更能看懂52中的孩子们,她总会不自觉地想:他们不就是以前的我吗?除了和他们一起成长,全身心帮助他们走出困境外,我有什么理由责怪他们、轻视他们?


  每个生命都会被眷顾,都应该被眷顾,就算有过很多的不堪。


  还有很多人没有了解这所学校的价值,我觉得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是个宝库,我想一直在这里做老师。吕红霞时常这样想。

他们有多可恶,也就有多可怜

 

  吕红霞在52中经历了很多第一次。她和她的同事们,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第一次当中成长起来,强大起来的。


  第一次被气哭。


  那是吕红霞到学校的第一个月,由于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教师平常大多住在学校。晚上闷得发慌,吕红霞主动提出为九年级一个班的学生补课,那个班十八九个男生,大部分个子都比她高出许多。


  一天晚上,刚跨进大门,一个男生就半开玩笑地冲她嚷嚷:吕老,这么晚了,你来给我们补课,不怕我们把你强奸了吗?


  一刹那,吕红霞脑子一片空白,尽管潜意识里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但是自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还是被这个过分的玩笑气得七窍生烟,痛哭流涕。


  班主任紧跟着进来,教训了学生一通。吕红霞吃惊地发现,刚才眼中恶魔般的学生竟一个个埋头不语,专心写着小纸条。然后一个接一个到讲台上念他们写的道歉信


  后来,吕红霞遇到过很多过分的玩笑,她再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大惊失色。有时她会装作没听见,有时她会比他们更过火,得刺头学生比她还不好意思。我发现这群孩子的玩笑不一定是恶意的,很多时候是为了好玩,做老师的千万不可当真。失去风度是小事,让好不容易有所起色的教育失效才是大事。


  第一次值班。


  2000年秋,到学校一年后,吕红霞被安排到学校唯一的女生班做值班教师。所谓值班,就是在一套七室一厅的房间里,24小时和学生一起,吃、住、玩、学、睡都不能分开。


  当时,女生班只有3个学生,有时还只有1个。刚去时,吕红霞什么感觉也没有。但却先收获了几个让她心生恐惧的恐怖故事,都是曾经当过女生班值班教师的老师讲的。


  早些年,学校老师几乎没有移动电话,与家长联系用的都是call机。女生班在最高的五楼,学校固定电话在二楼。有一次,一个值班教师到二楼回复家长的电话,就几分钟,回到五楼时,只见几个女生把窗帘拆了,结成一条绳,准备翻窗户滑到楼下。


  还有一次,一个正在值班的老师突然回头,看见一个女孩子拎着一个小板凳,悄悄藏在身后,正慢慢向她靠近。值班老师的猛然回头让女孩儿措手不及,慌张地说出了原委。原来,几个女生想溜出去玩,就商量着把老师打昏,然后拿着钥匙,翻墙出去。


  为了玩,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哪怕伤害自己、父母或老师,他们都无所顾忌。这句话,让吕红霞寝食难安。她形容自己最初值班时就像一个。晚上,等学生们睡熟了,才偷偷从寝室出来洗漱。早上,得提前一个多小时起床,蹑手蹑脚准备好一切。所有动作不敢弄出丁点儿声响。寝室的门得安上几个插销,每天都要检查好几遍。提到值班,手心冒汗,心都紧了。


  学生往老师菜汤里吐口水,一个学生的割腕自杀,新生进校时的以死相胁……就是面对这样的学生,就是身处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下,吕红霞坚持了下来。


  到第三年,她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里。她和学生们成了朋友——


  她和女生班的学生换着衣服穿,尽管她知道很多女孩子身上有各种各样难言的;她只要不说话,不少学生就会非常紧张,慌张地问:是不是我偷着抽烟让你生气了?我马上改正,一定改,不要不和我说话。下雨了,女生班的学生抢着要把她背到食堂,谁背上吕老师谁就在班上光荣得很;学生称呼她吕妈、吕婆婆、小胖妹儿,她照单全收,还回敬学生某哥或是干儿”……


  怎么可能和这群孩子交上朋友?


  冷静、客观、从容、耐心。成都52中的教师,大多处变不惊,他们一个学期经历的问题学生,可能比一所普通中学的教师一辈子遇  到的还多。这里的学生有多可恶,也就有多可怜。而这样的道理是在经历了许多刺激之后悟出的。


  一个刁钻、嚼舌的女生,骂吕红霞是母老虎,说她这辈子没人要,永远嫁不出去。吕红霞却很幽默地告诉她,我早就领了红本子,再糟糕也有人要,不愁嫁不出去了。还告诉她,做这行,早就做好了被他们骂的准备。对吕红霞的反应,那个女生显得不好意思。后来她告诉吕红霞,本以为那样刺激,会让老师恼羞成怒,把她赶走,谁知却被嘲弄了一番。后来,这个女生成了吕红霞的姐妹。


  我也不全是什么大度、宽容。有时也是为了自己,觉得与这样一群不经世事的孩子计较,有失风度。孩子经常会挑衅、刺激,甚至顶撞,除了发脾气,惩罚或赶走他们,可能最好的还是用自己的魅力去影响他们。唯有如此,才能让孩子们真正心悦诚服,并在教师身上,真正收获到一些良好的精神种子。


  因为学生撒谎,打过学生的耳光;因为学生吸烟,做过卧底去了解情况;因为学生的过错,罚过自己200个下蹲,结果当事学生全部哭了……吕红霞说自己到现在还是信奉没有惩罚就没有教育,惩罚学生,最关键的是让他们认识到他错了。而教师需要小心的是,惩罚不当,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成都52中从来没有传闻中被妖魔化的那般可怕,可是他们坚持教师在学生面前的权威地位。教师要有尊严,就要以身作则,收放有底。


  吕红霞也曾梦想和尝试做一个让学生敬畏的传道授业解惑的名师。可天性使然,机缘巧合,到了52中。尔后才发现,与学生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哭的疯癫日子更适合自己。


  52中的每一个老师都不容易,留下来不容易,坚持下来,就更加不容易。


  今年暑假,吕红霞和学校几位老师前往北京学习了箱庭,一种心理治疗手法。这学期开始,每个中午,他们都给学生做治疗,有个体的也有群体的。这又是一场不可言说的相遇、探究、试探、揣摩,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对话,甚至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有意味。


  有人说52中的教师几乎不可能有成就感,但吕红霞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他们也会回来的。多年前的学生,有的开着新车,气派地回来。有的悄悄地回来,洒下眼泪走出去。没有回来的,我知道,他们至少不会忘记这里,这样的学校怎么可能忘记呢?这就是成就吧,吕红霞说,这里有他们一生的转折,也可能有他们第一次的抬头、思索与感激。52中的生源绝不会大众化,但52中的价值是大众的。

 

爸爸妈妈,我拿什么拯救你?

 

  不断打来的家长电话,增添了我内心无限的压力。每个家长都那么急切地想把孩子送到学校来。可我呢?我真能把他们的孩子彻底转变吗?我承认,每个孩子到学校,都有不同程度,甚至很大程度的变化,可一个老师、一所学校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呢?当他们面临困境、遭受挫折、陷入绝境时,除了指责、埋怨,甚至放弃,谁可以无限地理解、包容和帮助他们?(摘自吕红霞的工作日志)


  成都52中这几年出名了。学校提出的特殊教育也是优质教育资源,得到了社会各界的理解与认同。七年前,不敢也不想提工读教育这个概念。现在,他们不忌讳,不回避,因为学校的内外部环境基本允许了。


  名气给学校带来了变化。过去的七年级,开学时往往只有几个学生,有一年甚至只有一个。但现在,七年级可能会招满两个班。


  吕红霞也在学校近年的发展中成熟起来。因为与学生娟子的感人故事,她接受过很多媒体的采访,还上过中央电视台的《实话实说》。这些宣传,让很多绝望的家长似乎看到了希望。


  越来越多的孩子被送来,吕红霞却陷入了另一层忧虑中。


  在一天的教育日记中,她写道:值周末班,和孩子们一起的感觉还真好。今天珍珍的奶奶来看她,让我产生了一些不太舒服的情绪。


  这段时间,珍珍改变了许多,我们的鼓励和表扬让她不断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可做奶奶的,听说孙女几科成绩基础差了点,就十分不高兴,尤其看到珍珍的头发长了一点,便大发脾气。


  作为家长,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可珍珍,一个曾经在他们眼中十恶不赦的孩子,有今天这样的进步,本来已经不容易了,这样对待和要求孩子公平吗?我们怎么可以如此自私和贪婪地要求孩子去取他们够不着的苹果呢?


  我的心情沉重极了。


  还有一天,她又写道:

 

  我实在忍不住,还是给艾的父亲去了电话。艾到学校一个多月,他从没有联系过。艾表现好与不好,他从不过问,也不接艾回家。孩子终究要回到家庭,扔在这里一个月、一学期、一年……然后呢?还是要回去啊。丢包袱不是最好、最后的办法,作为家长,应该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否则,受到伤害的将是最无辜的孩子。


  吕红霞曾经让学生们在日记里讲讲自己的父母和家庭,她听到的故事足以令她辛酸100次。最惨的孩子,甚至被吸毒的父母卖过两次。这里的学生,每个人都是一个悲剧故事的主角。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在外面找了个女的,扔下我和妈妈,离家出走。妈妈气得患了神经分裂症,情绪很不稳定。只要看不见我,她就发脾气或者大哭。妈妈希望我能保护她,于是送我去练武。结果我养成了暴躁的性格,只要看谁不顺眼就打,害得妈妈经常赔别人的医药费。


  我在迷恋网络之前是班上的学习委员。经常得到学校、老师、父母的奖励和赞扬。四年级时,一个同学给我介绍了电子游戏和计算机,从此,我就迷上了那个。没有零花钱,我就把早餐的钱拿来玩。早餐的钱用完或不够的时候,我就开始想各种途径搞钱:拿家里的书去卖;向低年级的学生;偷自行车;到居民楼里偷……我爸是一个以武服人的人,从不讲道理。老师打电话说一次我的不是,爸就毒打我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狠毒。有一天,我回家很晚。进门后,迎头就是一根比手腕还粗的木棒,还有狰狞的笑声:终于找到一根合适的了,这次不会打断了。那一次,我哭喊着冲向窗户,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六楼。


  我父母对我管教特别严厉,上学、放学都有人接送。回家后,什么事都不要我做,也不让我去任何地方,即使周末和父母、朋友一起出去玩,也要把书本带上。我什么都得听父母的,吃的、穿的、用的,都由父母作主。有一次,母亲要我吃鸡蛋,我坚决不吃,不小心扔在了地上,结果,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在父母眼里,学习就是一切。只要成绩考得不好,就会被冷嘲热讽、添油加醋地批评一顿,有时还要挨打。后来,没有办法承受压力,加上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我偷偷与学校一群混混玩,学会了逃学、抽烟、撒谎,到处游荡。


  我从小生活在农村,父母到成都打工,把我丢给爷爷奶奶。外面找钱比家里种地容易,村里出去打工的人越来越多,留在家里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因为没有父母管束,村里的小孩子一个比一个厉害。小时侯我是邻居眼中最听话、最懂事的孩子,经常得到老师的表扬。父母长期不在,我感到孤独、寂寞,很多心事又无法给爷爷奶奶说。听同学们说上网很好玩,可以交很多朋友,天南海北的都有。于是一次考试失利后,我走进了网吧。就这样,我结识了一大群和我一样大的男男女女,开始了逃课、抽烟、偷钱、打架、交男朋友,经常不回家。


  ……


  某省有一个儿童挽救中心,招收问题学生,口号是孩子,爸爸妈妈拿什么拯救你。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所有的责任和问题归咎到了孩子身上。吕红霞看了,觉得这样的提法大谬矣。殊不知,所谓的问题孩子绝大部分来自问题家庭,父母是难辞其咎的。所以,吕红霞说:我觉得把口号换成爸爸妈妈,我拿什么拯救你们会更妥些。


  在我们学校,完全放弃孩子的家长是很少的。他们费尽心思地把孩子送到我们学校来,就说明他们还没有放弃。可是,真正能够认识和正视自身在孩子成长和教育中负有责任的父母并不多,就更别说从改变自身做起、配合孩子的教育了。吕红霞新近完成了一部书稿,书是以一个学生的第一人称写的,里面的故事全都是真实的,让人看得心颤。在后记中,吕红霞写下自己在工读学校这8年的最大感思——


  在成都52中的每一天,我都悲喜交集。


  什么是问题孩子,有很多说法和界定。但这些年,我一直分辨不清。因为哲学家告诉我应该辩证地、一分为二地看待和评价任何人和事,不能以点概面,以偏概全。由此,任何说法和界定似乎都不是全面的。


  我承认,问题孩子是有很多不为人接受的顽劣、荒唐,有不同于普通孩子的性格、习惯。他们叛逆、自私、冷漠,但在他们身上,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烦恼和不为人理解的坚强、可爱。


  遗憾的是更多人看到的只是前者,忽视或否认着后者。他们采取逃避的方式,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这群无辜的受害者。于是,出现了打骂、鄙视和放弃。


  尽管这样,我们仍无法否认,问题孩子身上的种种问题,是无数人、无数背景造成的。除了自我反省、积极帮助他们,我们没有理由指责、漠视,甚至放弃这些生命。


  吕红霞终于和她初中时就认定的那个人在一起了,两个人很幸福。她经常开玩笑说,如果我有了孩子,我要他像方世玉那样,叫妈花姐,叫爸德哥


  她问先生,孩子长大后,希望他干什么。先生轻描淡写地说,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吕红霞甜蜜地回味着这些话。她知道,她可以在52中长长久久地做教师,因为身后的那个人,是那样地懂得。

【记者手记】 摇动一棵树,进而摇动整片森林

 

  成都52中这几年由于在办学思想、办学策略上的很多改变,成为全国工读学校出镜率较高的学校。


  这所学校的教师并没有接受什么特殊培训,只是在这所特殊学校的造就下,他们才一个个都不普通了。那么,52中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校长马海军是这样解释的,这里有一个气场。对老师和学生来说,这是可以相互了解与理解的气场。原以为这些问题孩子聚在一起会交叉感染,或者以恶制恶,但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这里其实是有所收敛的。这个现象说明什么?说明问题学生,问题是表象,学生是内核,教育大有用武之地。


  应该说孩子们在这里了两三年,或者改变了两三年后,出去还是可能会打架,还是可能会与父母争吵。但是,毕竟,他们的年龄在增长,他们的世界会变得开阔,他们的自控力会一点点增强。他们真正的人生可能会因为这两三年的转弯而呈现另一副模样,而不是照着最初形成的惯性疾速堕落下去。


  52中建校已经40余年了。近两年,学校改变了原来那种封闭的、间隔的教育模式,进行了开放办学的尝试:请进大学生当义务辅导员,同时52中的学生和教师走出去,给普通中学的教师讲课,让这些孩子告诉他们,他们需要什么样的老师,什么样的教育是他们真正喜欢的。尽管是一所工读学校,但52中没有游离于主流之外,因为这所学校的教师有这样一个坚定的信念:这里的孩子总有一天要回归,也应该回归。


  把学校的特殊看成特色来创建,把学生的缺点当成特点来研究,把教师要求变成学生需求来提升。这是52中的策略,也是他们的理想。


  这所学校的价值是什么?所有的采访完成之后,这个问题,记者觉得有必要进一步追问吕红霞。


  所谓的问题孩子是客观存在的,造就问题孩子的家庭也是客观存在的。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他们对社会、对普通学校的影响却是不可估量的。他们在普通中学无法正常完成学业,我们这样的学校就有了特殊的意义和价值。我们每年接收一百多个学生,他们来自一百多个普校、一百多个家庭,他们的故事,可以折射出目前教育中存在的普遍性问题。我们的努力如果能引发更多的人对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的关心和思考,有效地减少问题孩子的数量,也许我们的价值就实现了。


  对于每一个学生而言,身上都有朝不同方向涌动的力量,消极的力量朝下涌动,把人不断往下拖;积极的力量向上涌动,把人不断往上拉。从这个意义上说,教育催生的是一种向上的力量,而吕红霞和她的同事们,每天就从事着这样的工作。


  德国哲学家、心理学家和教育家雅斯贝尔斯说:教育的本质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牵引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吕红霞们正在努力摇动着一棵棵树,进而摇动整片森林。

 

  本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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